陶方宣

　　春卷是春天的一道美食，我喜欢这样文绉绉地形容它：卷起春天。或者用一句话也行：把春天卷起来——这是一句优美的诗，把美食与诗歌结合起来，既满足口腹之欲又兼具审美功能，可谓一箭双雕。

　　春卷，东晋时就有，叫春盘，薄饼摊入盘中，加上精美菜蔬于立春日油煎食用，谓之咬春，满汉全席128种菜肴，春卷是小吃之一。食春卷一定要自己动手做。在芜湖，洗布山那条街上一个下岗女工专卖春卷皮子。她整天守着一只铁镬，铁镬下有微微的炭火，她微笑着把玩手里一大块黏答答的米粉团子，像雪白的牛舌头，玩熟了往铁镬上用力一按，配合着这动作，她的腰肢那么好看地一扭，“牛舌头”舔过的铁镬上出现了淡淡的白痕，一会儿揭下来，就是一张春卷皮子。

　　上海超市常年供应春卷皮，可做春卷却只能选择在春天。我不用猪肉，用的全是春天田畴间的野菜，有蘑菇、木耳、春笋、荠菜、马兰。只要能采到，我也用蒲公英与映山红，红红黄黄的作为一种点缀。粉丝必不可缺，我选择山东龙口的绿豆粉丝，又细又白，用它代替“春雨”，用筷子挑起来看，它柔情又缠绵，确实也像绵绵密密的春雨，切碎了就更像，春雨滋润着那些蘑菇、木耳、春笋、荠菜、马兰，再加上蒲公英与映山红，你看看，做春卷是多么风雅的一件事。一张张米粉皮子里裹卷的，就是一幅杏花春雨江南风情画。所以，在包裹春卷时我常常无酒自醉——摆好在宜家买的原木桌，坐在后院青草地上，面前一碗白粥一碟春卷，春天温暖的阳光晒得人遍身发懒微微发困。杨花似雪，一小朵一小朵落在头发上衣领里，摘也摘不掉捋也捋不尽，痒丝丝的，像十七八岁女孩子吹过来的气息，让人满怀温柔。这时候用筷子夹起一只春卷，轻轻咬一口，乡野气息弥漫开来，那就是春天的滋味，春天的气息，就仿佛置身于桃红柳绿的江南水乡，心头顿觉春光明媚，诗意无限。

　　所以我认定，做春卷不是家务劳动，而是一项审美活动，做这样一道江南美食，你就等于写出一篇优美散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