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电控空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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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05月11日 13:43 《商务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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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胡泳
1983年，美国电影《战争游戏》（War Games）的上映，令观者第一次对电脑联网的能力产生敬畏。影片中，一名高中生通过电话把自己的电脑连上了他心目中的电脑游戏公司，而实际上，他无意之中闯进的是军方的电脑网络，差一点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在流行文化中，《战争游戏》首创有关电脑间通信的叙事。此前，很多作品中电脑都是单独出现的，没有联网的概念。
《战争游戏》和加拿大科幻小说家威廉·吉布森1984年出版的小说《神经浪游者》（Neuromancer），一起把电脑网络引入主流的叙事文本。吉布森在这篇小说里发明了“cyber space”一词，本意是指一种能够与人的神经系统相连接的计算机信息系统所产生的虚拟空间。
这个英语词，多被译为电脑空间、网络空间等，也有人取其音，译为赛博空间，理由是新现象必须用全新的说法来表达。但纯粹从翻译角度讲，我以为非到不得已不宜用音译，如果有好的表达方式应采取意译。例如，laser先音译为“莱塞”，后改意译“激光”；democracy先音译“德谟克拉西”，后改意译“民主”。循着这一思路，笔者认为，cyber space是否最好译为“电控空间”，因为cyber-源出cybernetics，即“控制论”，而这个词本来就是维纳1948年生造的，它来自于希腊文kubernan，意为“掌舵、控制”。“电控空间”也就是由电脑/网络所控制的空间。
1982年的某一天，吉布森在温哥华的一条娱乐街上闲逛。街道两旁有许多电子游艺厅，看到孩子们在屏幕前聚精会神打游戏的情景，吉布森的脑子里浮现出一种奇怪的感觉。“从他们高度紧张的姿势中，我能体会到这些孩子有多么入迷。似乎存在某种循环：光子由屏幕激射而出进入孩子们的眼睛，神经元在他们的体内游荡，而电子则在游戏中到处运动。这些孩子显然相信游戏机所投射的空间的存在。”
这一景象在吉布森脑子里盘桓不去。他不懂计算机，也没怎么玩过电子游戏，但他见过许多计算机迷和游戏狂。他发现，几乎所有沉溺于计算机游戏的人最后都不能自拔，“他们开始相信，屏幕之中另有一个真实空间，这一空间人们看不到，但知道它就在那里”。
吉布森把这一空间命名为“电控空间”，并把它作为自己小说的背景。在这些小说中，电控空间是一个由电脑生成的空间，故事人物只要插上电源插头即可进入，有时甚至在他们的脑中植入插座，以便接通电极。当他们到达电控空间后，能够看见巨大的三维信息库。电控空间就是电子数据所居住的那个飘忽不定的空间。用吉布森的原话说，该空间具有“难以想象的复杂性”，“在头脑的非空间中有一蔟簇灯火闪烁，那是一组组数据结合在一起。像城市的灯火一样，渐行渐远……”
吉布森认定：“电控空间是成千上万接入网络的人产生的交感幻象……这些幻象是来自每个计算机数据库的数据在人体中再现的结果。”这种交感幻象可能导致“把日常生活排斥在外的一种极端的延伸状况”，有了这样一个电控空间，“你可以从理论上完全把自己包裹在媒体中，不必再去关心周围实际上在发生什么”。
吉布森说得很玄妙，实际上，这一空间并不难于感知。举个简单的例子，当你拿起电话和朋友通话时，你们的谈话在何处进行？在你桌上的电话机里吗？显然不是。它似乎是在两部电话之间的某个地方，在外面的一个无限的空间里。在那里，你们两人相遇并且互相交流。苏东坡的《琴诗》问得好：“若言琴上有琴声，放在匣中何不鸣？若言声在指头上，何不于君指上听？”
根据美国电子边疆基金会的联合创始人约翰·佩里·巴娄的说法，电脑化空间可以通俗地表述为“当一个人拿起电话交谈时所进入的那个空间”。这个定义有些简单，但却易于领会。不管怎样，电话系统确实是一个巨大的全球性网络，而且具有鲜明的人人都能感知的存在特性。
如果这一定义成立，那么几乎我们每个人都曾到过电控空间。我们都有过这样的感受：你和别人通话时，人虽然不在一起，但交流却显然发生在一个共同的空间内。有时候，与同房间的一个人相比，远处的那个人倒更近些。同房间这个人无非是问问：“谁来的电话？她说什么？”等等，通话人身处的物理地点在此反而被边缘化了。
当然，电控空间的范围比一次通话要大得多。它集合了成千上万台由无线和有线设施贯串起来的电脑以及电视机，它还包括：迅速扩张的无线通信设施，如传输着大量移动电话信息和数据的微波塔； 仿佛明珠一般镶嵌在同步轨道中的通信卫星； 还有那些像忙碌的小蜜蜂一样在地球上空飞来飞去的低轨卫星，用来把相距遥遥或是不停移动的人群结为一体，等等。
电控空间的出现，使人类的时空概念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非物质的、无固定场所的虚拟空间，将替代或部分替代现有的物质实体空间。场所成为飘忽不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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