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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孝迁
美国史学家贝克曾说过,“人人都是史学家”。初听此话,感觉有哗众取宠之嫌。但仔细体会可以发现,这的确是这位史学家一生治史的心得,为我们更好地理解历史学提供了一个新的更为宽广的视角。
应该说,每个人自从开始懂得“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在某种程度上成为“史学家”了。因为人是生活在时间之中的,对于过去事实的认知是一个正常人必然要从事的活动。换言之,自从人类诞生那一刻起,历史就发生了,人类就开始讲述和研究历史了。但是,我们现在所说的历史和历史研究,大多指的是有文字记载的历史。人类有文字记载到现在,大约经过了几千年。这段看起来似乎很漫长的岁月,如果放在整个人类历史发展的长河中,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阶段而已。那么,在那么长的没有文字记载的历史里,人类是如何认识过去、表现自己的历史意识呢?现代人对此知之甚少。究其原因,恐怕是这背后存在着一个基本理念——文字中心论,因此难免漠视了文字出现之前人类的历史意识。事实上,童年时期的人类就有许多无名的“史学家”,他们讲述着祖先的故事,以保持人类对过去的认识。这些无名的“史学家”存在于芸芸众生之中。像犹太人的历史、古希腊的神话故事等,就是通过这种方式而流传下来的,它们包含着人类的史迹。此外,至今留存在世界各地的上万年前的岩画,如非洲撒哈拉沙漠地区的岩画等,也反映了人类早期的历史文化。看来,研究历史大可超越文字本位主义。
历史研究的主体也应该大大拓展。19世纪,在西方科学主义思潮影响下,历史写作不再是军事家、外交家、文人的休闲活动,而逐渐成为一种职业,成为学院里培养出来的史学家的“专利”,以往声名显赫的史学家如希罗多德、吉本,都被冠上了“业余”史学家的称号。在中国,自古就有“史官”制度,同时民间记述和研究历史的传统始终没有中断。进入20世纪,在西方思潮的冲击下,中国的史学研究也开始走向学院化、专业化。在这些学院派史学家看来,研究历史应该是受过专业化训练的学者所从事的工作,只有他们写出来的历史才是真实的历史,而普通人写的历史都不够“专业”。这种偏向显然不利于史学的发展。在一个开放的社会里,专业史学家在严于律己、多出精品的同时,也应该避免门户之见,以更为宽容的态度,在不悖于历史事实的前提下,鼓励更多的群体表达历史意识、作出历史论述。这种宽容,将会使历史研究的百花园更为多姿多彩。或许,这些“业余”史学家的“小叙述”,可以弥补专业史学家“大历史”的盲点和漏洞。事实上,这种例子在史学发展史上并不鲜见。
历史是人民群众创造的。在历史这个大舞台上,每一个人都或大或小、或多或少地留下了自己的足迹,因而每个人都有讲述历史的能力和权利。专业的史学家有责任也有义务通过深入研究告诉人民真实的历史,但历史研究并不是专业史学家的“专利”。从这个意义上说,人人都可以成为史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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