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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特律遭遇末日洗礼

《重启:后危机时代如何再现繁荣》浙江人民出版社作者:理查德•佛罗里达

  这次危机造成的经济创伤在底特律尤为显著。虽然有些城市的失业率更高,但美国没有哪座城市看起来像底特律一样深陷困境而无法自拔。2008年10 月,底特律的平均房价为18 513 美元,2007— 2009 年之间被银行收回的65 000 处房屋,其中44 000 处还是空的。2008 年11 月的一个YouTube视频,展示了底特律韦恩县长达137 页的止赎房屋名录。

  从20 世纪中期底特律城的繁荣时期到现在,已有将近100 万人迁离了这里。2000 年,底特律成了美国历史上第一座人口数量从百万级跌落至几十万级的城市。房价从最高点下降了40%,到2009 年末,房价还不到2000年水平的70%,回落到了20 世纪90 年代中期之前的价格,而且这些数据还没把通货膨胀考虑在内。

  城中的公立学校系统预算赤字高达4 亿美元,于2009 年12 月由州政府接手。由于学生越来越少,从2005 年开始,几十所学校相继停办。城中连一个全国性连锁超市都没有,只有四家星巴克,而在芝加哥城内,基本每个街角都有一家。在上一辈人的年代里,鲍德斯书店(Borders)在安阿伯的北部开了第一家店,而到了2009 年春天,鲍德斯书店却关掉了城中最后一家分店。2009 年10 月,该城的官方失业率已高达令人咋舌的27%,而市长戴夫· 宾(Dave Bing)在华盛顿的就业机会论坛上称,真实的数字“很可能接近50%”,因为很多工人已经放弃了寻找工作。

  如果人才是经济发展的主要推动力,那么底特律的确面临一个巨大的缺口。成年市民中,只有10% 受过大学教育,30% 在领取食品补助券。布鲁金斯学会的城市监察指数(MetroMonitor Index)显示:底特律是受打击最为严重的城市地区。81 岁高龄的退休外科手术技师沃琳娜· 麦克杜埃尔(Warlena McDuell)曾亲历大萧条的苦难,她对美联社说:“这是一场大萧条,远非衰退所能比。在情况好转之前,一定还会继续恶化。”

  克林特· 伊斯特伍德(Clint Eastwood)的电影《老爷车》(Gran Torino)就是以这座城市为背景的。所有看过这部电影的人都知道,如今的底特律已有许多城区处于荒废状态,几乎完全丧失了当年的都市风采。据《底特律新闻报》(Detroit News)的详细调查,在城市中心的商业区,共有48 座5 层以上或建筑面积在9.3 万平方公里以上的楼房空无一人。而根据美国邮政局的记录,整个城市中无人使用的建筑数量令人瞠目结舌,多达62 000 座。2009 年,底特律有9 000 处年久失修或遭人遗弃的房屋被拍卖。据路透社报道:“政府收回的欠款房产总面积相当于纽约中央公园的面积。”而据《底特律自由报》(Detroit Free Press)估计,底特律的空置土地几乎等同于波士顿的总面积。尽管价格低得不能再低,却只有不到1/5 的土地通过拍卖找到了主人。文章向我们展示了一幅惨淡的图景:“房产拍卖名录如同电话黄页一样厚,经过整整5 个小时的‘流拍’之后,拍卖师也开始有些力不从心了。”

  底特律不仅在危机的冲击下土崩瓦解,而且因其自身过分依赖汽车业的成长模式而举步维艰。《纽约时报》2009 年6 月的一篇文章《通用汽车、底特律以及黑色中产阶级的衰落》(G.M., Detroit and the Fall of the Black Middle Class)对这一境况进行了如下描述:

  多数东北部的大都市地区,城市设计都尽量做到了密度最大化,而在汽车时代应运而生的底特律则有所不同。汽车的发展使底特律形成了结构分散的城市格局,这一格局由彼此分隔的独门独户住宅构成。开车经过这座城市,眼前的一切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浩劫,我们逐渐开始习惯这样的景象:荒废的街道,杂草丛生的空地,空空如也的店面,用木板封起来的展示窗,四处都是关门已久的商业设施,满眼尽是Pick’ Party 餐馆、Jet King 杂碎中餐厅和非洲风格发辫造型店零落破败的标识。虽然人们十分熟悉此情此景,只要在YouTube 中输入“底特律”或“城市荒废”就能看到,但是,只有当你真正开车在底特律城里转转,看到一个又一个街区、一段又一街道不断上演着同样的颓废景象,你才能真的体会到——什么叫一个城市的死亡。

  工作机会从这座城市消失之后,人口减少的速度却不像你想象得那么快。虽然如今的大底特律地区与20 世纪中期的高峰时期相比人口少了100 万,但这一地区依然存在,而且其规模名列全美国大都市地区第11 位。这里的大多数人口其实都被困住了,由于财务原因而无法搬迁到别处。一直以来,大底特律地区有才华、有抱负的年轻人都去往其他地方发展,留下来的人不是缺乏技能和资源,就是被尚未还清贷款的房产所束缚。韦恩州立大学城市规划学教授罗宾· 博伊尔(Robin Boyle)这样问道:“如果你没办法卖掉自己的房产,又怎么能搬到其他地方去呢?”但是,随后他便回答了自己的提问,“于是有些人就干脆把灯关掉,然后一去不回了。反正房产价格已经低到了这个份儿上,弃之不顾也不是什么艰难的抉择。”

  每每回想起这一幕,我就不禁有些心痛,而其他铁锈地带城市却比汽车城的境况还要悲惨。受打击最大的是工业地带的二三线城市。大底特律地区的失业率并不是密歇根州所有地区中最高的,在弗林特(Flint)和门罗(Monroe)等小城市,失业率还要更高。俄亥俄州情况基本相同,阿克伦(Akron)、坎顿(Canton)、托莱多(Toledo)、扬斯敦(Youngstown)和曼斯菲尔德(Mansfield)等地的失业率比克利夫兰的都要高。而印第安纳州名不见经传的蓝领小城埃尔克哈特(Elkhart),失业率居全国之首,高达17.8%。

  底特律这样的地区已经到达了通胀拐点。我认为,在未来的几年中,这类城市的回落速度肯定比前几年更快。但是,很多人依然会选择留下来,有些人是为了与居住在附近的亲人朋友相伴,年轻的专业人员和创新行业工作者会想办法利用城中的老旧工业建筑和廉价房产;有一些人尚未还清住房贷款;还有一些人手头拮据,没有能力搬迁到别处。然而,随着人口数量越来越少,要想为这一愈加空旷的地区提供服务,避免整个地区陷入荒废,难度就会越来越大。

  很多铁锈地带的城市都面临同样的问题:如何在确保不崩溃的前提下,治理如此艰难的经济窘境?而实际工作则更是难上加难,因为随着制造业的萎缩,很多原先靠制造业支持的本地服务,如营销公司、广告公司、咨询公司和律师事务所等企业也纷纷关门停业。

  虽然现实如此残酷,但也不是所有的城镇工厂都陷入了无可挽回的衰落。只要看看2008 年12 月参议院就汽车救业计划投票的地理分布就能明白,一些南部地区会从通用汽车或克莱斯勒的破产中受益。俄亥俄州的马丽斯维尔(Marysville)、 肯塔基州的乔治敦( Georgetown)、田纳西州的士麦那(Smyrna)、亚拉巴马州的蒙哥马利、密西西比州的坎顿,从南卡罗来纳州和佐治亚州一直到得克萨斯州,再北上至印第安纳州和俄亥俄州,很多小城镇在过去几年中都得益于外国汽车厂商在本地兴建的制造厂。随着美国汽车制造商不断缩减规模、整合并购,未来几年甚至几十年中,这些小城还将在外国厂商的扶持下继续发展。

  但是,纵观危机之后的美国,制造业的工作机会肯定比之前要少很多。而且,由于来自全球的竞争压力,美国的制造业版图将变得更加不均衡,很多传统的工业中心将继续衰败,而其中很多地区将会一蹶不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