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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人不懂南方的冷

《现代人最需要的财经法律智慧》西南财经大学出版社作者:刘兴成

  近年来,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屡屡向“两会”提交议案和提案,倡议南方供暖。在2012—2013年这个28年来最寒冷的冬天里,南方是否供暖史无前例地成为公共话题的热点。南方是否供暖甚至在网络上引发了南方人和北方人的口舌之争,有网友调侃“北方人不懂南方的冷”。

  寒冬里的两个悲惨故事

  2012年11月一个初冬的晚上,贵州毕节市5名流浪男孩被发现死在路边的一个垃圾箱内。衣衫褴褛的他们为了挨过漫长冬夜,躲进垃圾箱内生火取暖,结果一氧化碳中毒。他们中最大的13岁,最小的只有9岁。

  “中国童话大王”郑渊洁痛心疾首地发微博评论:“11月15日是值得中国人民永远记住的日子。贵州五位7~13岁的孩子为避寒躲在垃圾箱里点火取暖窒息身亡。虽然你们在垃圾箱里离开世界,但你们不是垃圾,未能对你们尽到呵护责任的成年人才是垃圾。冻死儿童就是冻结未来。请你们在天堂和卖火柴的小女孩团聚时宽恕我们。”

  2013年大年初三,同样是在这个寒冷的冬天,当大家沉浸在春节的喜庆氛围中时,安徽安庆一对年仅22岁的双胞胎姐妹双双死在了自家卧室的床上。后经调查,两姐妹狭小的卧室门窗紧闭,屋内开着空调,床上还开着电热毯,疑电热毯漏电致死。

  这两起悲剧缘何发生?导致这两起悲剧发生的原因是多种多样的,但南方不供暖无疑是原因之一。

  南方是否供暖谁说了算

  对于南方和北方的分野,中国人有三种说法。不少广东人把除广东以外的地方都称为北方,显然,这些广东人眼中的南方——广东的冬天是不需要供暖的。第二种说法是南北以长江为界。第三种是中国地理教材上的分法,南北以“秦岭淮河”一线为界。

  中国南方和北方的“秦岭淮河”分界线,是1908年由中国地学会(即现在的中国地理学会)首任会长张相文,从自然地理分区的角度提出的。秦岭对冷热空气有阻挡作用,南方属于温带季风与亚热带季风气候,冬天最低气温不低于-5℃,且低温持续时间较短。

  尽管长江与“秦岭淮河”沿线相距不远,但南方供暖讨论的范围显然是“秦岭淮河”一线以南区域和在“秦岭淮河”一线以北但仍没有供暖的地区。

  20世纪50年代,在物质匮乏、能源奇缺的背景下,周恩来总理提出以秦岭、淮河为界,划定北方为集中供暖区。此后,中国政府一直将“南北分界线”作为“是否供暖线”,并沿用了60多年,如此便形成了现在的中国供暖现状。

  因此,北方供暖和南方不供暖是政府主导的计划经济的产物,不是市场这只看不见的手自动调节形成的。“一刀切”的结果,是中国出现了违背自然规律的现象:在北方供暖地区过冬比在南方过冬舒适。在南方过冬有人的耳朵、手脚会被冻肿,屋里屋外一样冷,上床、起床都要需要勇气。

  其实,人的冷暖舒适感不仅取决于温度,还取决于湿度、风速和光照。湿度对人体感受到的冷暖影响比较大,气象学普遍认为湿度每增加10%,人体感受到的温度则降低1℃。长江沿岸地区冬天湿度平均在70%左右,考虑湿度对温度的影响,长江沿岸地区冬天人体感受到的温度要比实际温度还低7度左右。

  科学家认为,18℃是人体感受最舒适的温度,11℃是人体对寒冷耐受的最低限度。从前南方不供暖的理由,是南方年日均温度低于或者等于5℃的天数不到90天,但考虑温度、风速等因素的影响,人体感受到的温度要比该温度低7度。也就是说,南方地区的室内温度需要平均提高10℃以上,人才能感到舒适。

  客观上说,除了冬季暖和的海南、广东、广西不需要供暖外,其他地方都需要供暖,只是需要供暖的期限有差别。北方供暖3~6个月,而南方只需要供暖2~3个月。

  改革开放30多年,中国已成为GDP世界第二的经济大国,南方供暖已经成为人民群众的合理需求。中国已经由计划经济机制改革为市场经济机制,供暖的“楚河汉界”到了该取消的时候。

  法律力挺市场供暖

  计划经济支配下的供暖现状,不仅对南方人民不公平,而且一些其他的供暖方式有着效益低下、能源消耗大、环境污染等方面的诸多弊端。

  南方冬季不供暖,一旦遇到大幅降温,南方医院门诊、急诊量就明显上升,心脑血管病、呼吸道疾病等患者急剧增多。人们冷得受不了,只能采用火盆、电暖器、空调等方式取暖,南方农村人甚至在屋里用柴火烧火堆取暖,青藏高原上的人们在屋里烧牛粪取暖。这些取暖方式既损害健康,又浪费能源、污染环境,经济上很不划算。

  计划经济支配下的北方供暖费用,多是由政府出资的国有企业负担,其实质上是政府供暖。政府供暖多采用烧煤或天然气的方式集中供暖,这产生了与南方不供暖别样的浪费能源、污染环境、投资巨大等现象。

  近期北京和东部近百个城市出现的长期雾霾,与政府集中供暖方式有直接关系。时任中国工程院院士、清华大学建筑节能中心主任江亿认为,集中供暖导致的过量或过度供热造成相当于总供热量15%~30%的热损失。

  例如,不分户供暖的设计,导致不住人的房屋被逼供暖和交费。收取供暖费便成为难题,供暖费欠缴30%已经成为一种普遍现象。媒体曾报道,北京张女士购买的新房8年没住人,张女士以新房一直无人居住,其已通知物业公司不用供暖为由拒绝交纳2008—2011年度的供暖费12 900元,结果张女士被起诉,北京市一中院终审判决张女士交纳其拖欠的供暖费12 900元及滞纳金1000元。

  既然政府供暖有浪费能源、污染环境、投资巨大等弊端,我们不妨把眼光转向市场供暖。中国没有任何一部法律禁止或限制南方供暖,更没有禁止或限制中国形成统一的供暖市场。国务院出台的两部行政法规新老“三十六条”,允许非公有资本进入法律法规未禁入的行业和领域,支持各种市场力量发展供暖事业。

  国务院《关于鼓励支持和引导个体私营等非公有制经济发展的若干意见》第(三)条规定:“允许非公有资本进入公用事业和基础设施领域。加快完善政府特许经营制度,规范招投标行为,支持非公有资本积极参与城镇供水、供气、供热、公共交通、污水垃圾处理等市政公用事业和基础设施的投资、建设与运营。在规范转让行为的前提下,具备条件的公用事业和基础设施项目,可向非公有制企业转让产权或经营权。鼓励非公有制企业参与市政公用企业、事业单位的产权制度和经营方式改革。”

  国务院《关于鼓励和引导民间投资健康发展的若干意见》第十一条规定:“鼓励民间资本参与市政公用事业建设。支持民间资本进入城市供水、供气、供热、污水和垃圾处理、公共交通、城市园林绿化等领域。鼓励民间资本积极参与市政公用企事业单位的改组改制,具备条件的市政公用事业项目可以采取市场化的经营方式,向民间资本转让产权或经营权。”

  中国没有专门的供暖法律,与供暖相关的法律是《中华人民共和国节约能源法》。该法倡导加强管理,采取技术上可行、经济上合理以及环境和社会可以承受的措施,减少能源损失和浪费,有效、合理地利用能源。

  《节约能源法》第十一条规定,从中央政府到省、市、县级政府,都有义务安排节能资金,用于支持能源的合理利用以及新能源和可再生能源的开发。

  可见,在供暖市场上,政府按照法律规定把引导和鼓励节能、开发新能源、开发可再生能源的工作做好就足够了。

  供暖Style各显神通

  要不要供暖,不是政府和专家有权力决定的事,这取决于当地居民的需要。

  当然,需要供暖的居民也不应该依赖政府,等待政府。除少数财政收入充裕的地方,其他地方的政府都承担不起居民的供暖费用。即使承担得起,供暖的资金也是羊毛出在羊身上。

  中国大部分地区冬冷夏热,人体要达到所需要的舒适度,室内环境就要冬暖夏凉。不管是南方人还是北方人,都有冬暖夏凉的需求,有市场需求就有商机。

  南方供暖的目的是让南方人民健康和舒适。如果集中供暖的方式不当,引起不健康、不舒适,那就得不偿失。住房和城乡建设部最近表态,夏热冬冷地区有必要设置供暖设施,但除利用余热、废热外,不提倡在夏热冬冷地区建设大规模集中供暖热源和市政热力管网设施为建筑集中供暖。

  住房和城乡建设部提倡因地制宜地采用分散、局部的供暖方式,如用热泵式分体空调器、燃气壁挂炉、电采暖等分户独立供暖方式,以及地源热泵、水源热泵、太阳能辅助等局部供暖方式,鼓励充分利用地热能、太阳能等可再生能源供暖。

  如果中国政府把引导和鼓励节能、开发新能源、开发可再生能源的事做到位,企业能够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开发出节能降耗、利用新能源和可再生能源的技术,不仅解决冬天供暖问题,还能统筹兼顾夏天制冷问题,那么中国有望在即将到来的第三次工业革命中抢占先机。

  欧洲联盟认为,第三次工业革命5大支柱产业中有3大支柱产业是关于新能源和可再生能源方面的:可再生能源的广泛应用、建筑物成为能源工厂、能源储存新技术产业。

  新能源和可再生能源技术满足冬暖夏凉需求,不是天方夜谭。德国议会大厦已有几百年历史,它一直是个能源消耗大户,一年消耗的能源量相当于5000个家庭的消耗量。后来德国对议会大厦进行了重新设计和改造,用可再生的植物油代替汽油发电,让过剩的热能储存在热水里,冬天用于供暖,夏天通过驱动制冷机降温。运用该先进技术,德国议会大厦的二氧化碳排放量减少了94%,产生的能源超过了消耗的能源,德国议会大厦成为了名副其实的能源工厂。

  中国也已经研发出利用新能源和可再生能源的新技术。位于北京的中天同圆太阳能高科技有限公司克服了青藏高原缺氧、低压、高寒、昼夜温差大的困难,利用太阳能为藏民供暖、提供热水和生活用电,以此结束了他们烧牛粪供暖的历史。利用太阳能供暖、提供热水和生活用电,既适用于青藏高原,又可以在建筑密度低的西部地区和农村地区普及。

  综上所述,通过市场主导供暖,政府鼓励节能,企业技术创新,充分应用新能源和可再生能源,中国有能力以节能、低碳、高效的方式解决南方供暖问题,推进北方供暖变革,在第三次工业革命中占据有利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