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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物理学方法来解读经济现象

2016-03-08 01:10:00 来源:上海证券报

  ——读塞萨尔·伊达尔戈《增长的本质》

  在传统经济学家还在用GDP或人均收入等测量数据来说明经济的增减问题时,跨学科理论学家塞萨尔·伊达尔戈提出一个崭新观点,经济增长是源自物理秩序的增长,即信息的增长。而以往人们研究的大都是经济表象。这位麻省理工学院媒体实验室的宏观联系研究团队主管、知名物理学家,擅长使用物理定律来分析和理解经济、文化等复杂系统。伊达尔戈所说的信息并非只从书籍、乐谱、录音和录像中可解读的信息,而是更广义上的:信息是自然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自然中与生活一起成长的一部分,但信息比生活的起源还要早。

  想想那些包含很多信息的单位体(比如DNA和RNA)的复制,它们并不单纯是物质的复制,而是物质中蕴含的信息的复制。伊达尔戈以一辆布加迪威龙车遭到破坏来说明物体的信息性。一辆布加迪威龙撞到墙上变成了一堆废铁,虽然重量没变,但价值消散了。因为车祸没有破坏汽车零部件的原子结构,但破坏了部件的排列顺序。汽车的价值在于零件的组合方式,而不是零件本身,这些组合方式就是信息。

  那信息从何而来呢?伊达尔戈援引普里高津与薛定谔的理论指出,信息从非平衡性系统的稳恒态中产生。信息为何会逗留呢?因为被储存在固体中。而为了让信息在真正意义上实现增长,宇宙还需要一个条件,就是物质的分析计算能力:生活就是这么一回事,收集并处理信息,通过各种社交互动来积累信息。我们的生命就是在传递那些无意义的物质和有意义的信息——那些物质帮助我们储存信息,而各类信息帮助我们认知整个世界。

  用于储存和积累信息的固体物质,被他称之为具象化的想象力。他据此认为,能实现经济发展的,并不是消费实力,而是人们把梦想变为现实的能力。即经济发展不是购买力而是创造力。伊达尔戈用想象力来看待各国进出口额,令人耳目一新。比如巴西和中国,2012年,巴西向中国出口了价值超过410亿美元的商品,但只进口了价值334亿美元的商品。近年来,相比中国,巴西有着正贸易差额和负想象力差额,因为与中国的贸易主要是以铁矿石和大豆换取电子产品、化工品,甚至加工过的金属。在经济交换中,显然巴西产品里的想象力匮乏了:“一个国家的出口产品结构代表了这个国家人口总体的知识技术储备。”

  《增长的本质》的逻辑关联性不强,至少读者初读此书可能会一时感到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作者也很坦诚,在书的末尾坦陈了创作过程。他的思想一开始并非很成熟,书稿也写得断断续续,在不断地与各种信息碰撞中修正写作思路。作者先写出了四五六章,全书从那几章衍生而来。初稿想表达的是“创意具象化”,而后才逐渐提升到经济增长本质的高度。“我们真正在试图解决的经济问题,其实是关于在人类关系网中知识、技术实体化的问题。通过解决这个实体化问题,我们也提升了自身的分析计算能力,并最终促进信息的发展。”

  本书颠覆了经济发展和财富起源的传统假设。世界各国各地区经济发展为什么不均衡,对这个问题以前给出的答案集中在制度、地理、金融等因素,如瑞典经济学家缪尔达尔在《经济理论与不发达地区》中提出“循环和积累的因果原理”,认为社会经济各因素相互影响、互为因果,并具有累积性。地区间和国家间经济发展的差距就是由这种“循环和积累的因果联系”造成的。英国牛津大学教授罗伯特·C·艾伦在《全球经济史》中认为,在西方国家的发展过程中,高工资水平促使人们发明各种节约劳动力的技术,而这些技术的使用又推动生产率和工资水平继续上涨。如此循环往复,不断进步。工业化和去工业化是造成世界各地收入差异的主要原因。而塞萨尔·伊达尔戈提出的观点与以往人们的认识有着显著不同。他为经济学的研究提出了一个新视角,由此很好地解释了一些难解的经济问题。

  过去几十年,美国媒体一直在用低工资来解释制造业从美国到中国的迁移。对此,伊达尔戈提出了不同看法。他说,有不少国家劳动力工资明显低于中国,而且也有大量人口,比如印度尼西亚、埃塞尔比亚、尼日利亚。他认为,中国生产各种产品所需知识的人比充足,企业选择在中国生产,主要是因为他们希望用上这些能力,而不只是因为工资很低。“人比”代表了一个知识技术被细分的基本单位。这就像美国硅谷,那里的知识技术优势,给企业发展创造了便利条件。

  既然知识技术是发展的源泉,那落后国家或地区大量引进新技术不就可以迅速发展了吗?事实并非那么简单。“积累大量知识是非常困难的,因为这需要一个包含知识技术的网络。”“硅谷的知识技术并不存在于一群常年待业的专家那里,而是存在于那些正在参与软件和硬件开发的企业专家中。” “知识之所以变得很难有效累积,不只是由于信息细化需要更多步骤、涉及更多个体,更是因为在一个可以重组已分解的信息的结构下,会出现如何连接个体这样的组合问题。这个结构就是网络。”

  那么,该如何提升知识技术,进而促进整个社会信息的增长呢?对这个事关人们具体操作的问题,伊达尔戈并未做出详细论述。虽然书中也有章节解读了社交关系网,作者也坦诚“分析计算能力是建立在社交关系网之上的,因此我们必须依赖于各种制度和科技的发展,而制度和科技的发展又包含语言、歧视、信任、交流和交通技术等。如果制度和科技不健全,社交关系网就无法高效运行,我们也就无法积累知识技术,无法使信息增加。”但对这个信息增长的社会背景问题的研究,作者还是选择了浅尝辄止。也许是受弗朗西斯·福山的《信任》的触发,作者倒是对于信用论述颇多,但信用,其实只能是社交网络的一个很小部分而已。比如教育,比如知识产权的保护,比如创新扶持、产业政策,这些都关系到科技进步。社会真的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也许是独自构建一套理论毕竟太过艰难,不得不站在前人的肩膀之上,所以难免捉襟见肘。

  当然,如果深入剖析信息成长的社会背景,会不会跌入制度、文化等问题里走不出来呢?那些可是对经济发展和财富起源的传统假设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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